Part IV. 虎痴(下)
來將的回答簡短有力：「來戰！快來戰！戰完回家吃午飯！」
聽到背後傳來有人倒地不起的沈甸聲響，馬超回頭一看，部將東倒西歪，無不打跌。
「來呀來呀！丞相說我戰完就有飯吃！」許褚抹了抹肚子，咂咂嘴，「我們來打一場就好。」
馬超愣了一下。這傢伙... 竟然在戰場上傻笑，還想著吃飯？曹軍派出這個人，到底是什麼玩意？
先探探虛實再說，馬超心想。念頭尚未閃完，身形已動；馬超使開長槍，飄忽的步法恍若雲龍三現一般，在許褚週身遊走，覷準他的肥厚背門，「咄」地一聲濁氣疾吐，先是擊中許褚後腦，即時腰身一轉，槍身將許褚偌大的身軀給挑到半空中，接著開始追擊。
似乎是個沒什麼反應能力的傢伙，馬超心裡的疑慮逐漸寬釋。或許他太肥胖了，竟然連半空中挺腰受身的基本動作都沒有... 馬超手上動作沒停，目光卻不再盯緊著攻擊的目標，開始注意周遭的動靜。念頭一轉，馬超決定將這個許褚給一路打到曹操本陣門口，讓他們看看所謂的「虎侯」如何在他手下不堪一擊。
隨著一招完美的橫掃，許褚的背脊重重地撞在冰土牆上。或許，說得更貼切一點，是許褚後背的那層肥油啪地一聲重重貼在牆上。曹軍頓時鴉雀無聲，他們還記得昨天渭水濱一戰，馬超手持龍騎尖，不斷地焚燒著身邊的曹軍。今天龍雷騎尖施展同一招雖然不帶火焰，然而曹軍眾人腦海裡的記憶烙印卻是依然冒著燎漿泡，觸之刺痛不已。
馬超將槍尖俐落地往側身一甩，頭微微抬起，銳利的目光從龍形兜的龍吻下緣打量著靜默的曹軍。他嘴角又浮起了他一貫的冷笑。難道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統帥的朝廷軍竟然無能到這種地步，連個和他較勁的能手也沒有？夏侯淵和許褚都敗在他手下，他熱切地期待下一個登場的人是唯一尚未交過手的徐晃。馬超盤算著，如果徐晃也被打敗，或許曹操就不得不親自出陣了。
突然，馬超感到背後一陣滾燙，接著是一下幾乎將他五臟六腑撞得盡皆移位的重擊。喉頭一甜，他嘔出一口鮮血，雙眼一黑、耳邊聽到的是曹軍的驚嘆和喝采。
馬超大意了，他沒注意到許褚並沒有被他的一連串攻擊打得昏死過去，反而是趁倒在地上的時候蓄滿了內力，趁他不備時一起身就發動了真無雙亂舞技。而馬超先前托大，將許褚一路打到曹軍本陣牆邊，竟然給了他的對手極大的地利；原本會被一招打飛的馬超，此時被夾在如陀螺般旋轉的許褚與城牆之間，沈重的壞塵瀑布碎接連敲擊在馬超身上，一瞬間馬超遭受了前所未有的
重傷。
登時場面大亂。撲上來救援的西涼部眾與虎賁軍打成一團，城牆上朱靈眼見城下兵荒馬亂，敵我糾纏，也不敢貿然下令放箭。就在此時，西涼軍的後陣及時趕到。龐德與馬岱一陣衝殺，終於勉強護住步履踉蹌的馬超。
「你... 你們當心，他的蠻力，驚人....」馬超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這句話，警告著龐德和馬岱兩人。他看到許褚持著巨錘的雙手彷彿燃燒著透明的火焰一般，那表示他隨時可以再發動一次真無雙亂舞，而憑龐德馬岱二人的修為決計難以抵擋。
看走眼了。許褚在揮動壞塵瀑布碎時，竟然如此威猛；只看到他半裸的身上一團肉抖動糾結，卻難以分辨幾分是肌肉、幾分是肥肉。他的臉上依舊掛著一貫的淺笑，然而現在看在馬超的眼裡，卻彷彿是在惡毒地嘲弄被他蹂躪的敵兵一般。許褚的喉頭不斷賣力地迸出「咿！」「耶！」的喊叫，簡直是把戰場上的殺戮當成幹粗活一般的，稀鬆平常的例行公事。
巨大的鐵錘一個旋轉，就是一排西涼兵橫飛了出去，不知死活；又一個迴旋，周圍下一圈的西涼兵接著也飛了出去，交疊在已經倒地的其他傷兵身上。許褚殺得性起，竟然瘋了似的蛙跳三步，「呦」一聲躍到半空，用全身加上壞塵瀑布碎的重量猛然落地，地面上承受不了重擊的薄霜登時四分五裂。
馬超深深吸了一口氣，調勻呼吸，緩緩重新將槍持起，平舉胸前。環顧四周，西涼軍在許褚爆炸般的威力摧殘之下，反而潰不成軍，一時難以整頓。許褚那一招佔有地利的真無雙亂舞瞬間逆轉戰局，馬超現在是陷於千鈞一髮的死地。不戰勝，就是死。嘔過血的蒼白面龐上，他混有若干羌人血統的深紫色目瞳，彷彿正燃燒著一生中前所未有最猛烈的火焰。
依舊是一聲清嘯，馬超又動了。
然而，馬超並不是朝許褚而去。馬超衝入了虎賁軍中，如暴風驟雨般地刺殺他們。許褚豈容得手下遭馬超毒手，幾步衝刺，突然一個滾翻、全身蜷成一團朝馬超直撞而去。馬超長吟一聲，施展出真無雙亂舞技，堪堪掠過許褚的衝撞；手上長槍化為火龍，在虎賁軍中流離奔竄。
錯過了馬超、滾過頭的許褚，一起身就轉身防住後背，免得被馬超又一次乘機攻擊得逞。然而馬超並沒有追來，而是長槍拄地，似乎搖搖欲墜，卻蹲在倒地的虎賁護衛兵身邊摸索著。
(待續)
原連載於 Bahamut BBS 2003/9/1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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