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I. 潼關
眼前,是一片大雪紛飛的肅殺。
幾絲陽光勉強從蒼茫的滿天飛雪的遮蔽之中透射到地上,在地上凝結成冰的血水映出詭譎的紅赭色光芒。
這是西涼軍和朝廷大軍的戰場,戰事方歇,雙方同時鳴金,收拾起戰力完全透支的殘兵,重新整理部隊準備下一回合的交戰。曹操的雙手抱胸佇立在本陣的號令塔上,眉頭深鎖,望著踽僂著返陣的士兵歸回。他如鷹的目光微微一抬,彷彿企圖看穿這陣風雪、直接凝望到敵人的本陣,潼關。
馬超。西北邊的心腹大患,馬騰的兒子。想不到剷除了馬騰之後,馬超並沒有崩潰,反而與韓遂聯手統整了馬騰的部將,一同反抗中央的權威。
曹操聽到背後有腳步聲上塔樓來。
想必是賈詡,這傢伙是西北長大的,在天寒地凍之中,除了曹操自己憑著過人的意志力堅持要冒著風雪在這瞭望塔上觀戰之外,耐得住這天氣的大概也只有自小便熟悉這種氣候的賈詡了。
「賈文和。有什麼主意麼?」曹操問道,冷淡的語氣之中隱藏著一股熱切的期待。
「丞相。敵人之勢強不可久,暫避其鋒纓,可緩取之。馬超縱有武勇,然而其父舊眾未必皆愿與之報仇雪恨,此乃可乘之隙也。」賈詡卻是側對著曹操,望著馬超昨日攻到渭水寨前燒毀的營寨廢墟,心中理著千頭萬緒。
「那就是堅守為上?」曹操頗為不忿,重重一掌拍在護欄上,塔頂的積雪宿冰簌簌而落。
「否。潼關已失,我方縱使傾全力堅守,不能久乎。」賈詡輕輕咳了一聲,「然則西涼軍烏合之眾,豈有遠謀?我軍不可持久,須令敵以為我軍有所恃,以慢其心、亂其略。丞相可佯作堅壁清野之勢,則敵自來矣。」
曹操頷首:「甚合吾意!文和還有能指點提攜者乎?」
賈詡答道:「丞相記得昨日婁子伯先生教授之築城之法乎?若吾避戰堅守不出,馬超卻可趁機攢土潑水,聚其散沙之眾而成西羌之垣壁,若俟此勢成,終成我西北之大患。我軍須先勝得馬超一陣,以挫其戰意銳氣,則散沙之眾自歸於散沙。如何勝得此陣,乃是當下之難處。」
曹操不發一語,閉目斟酌著這些話,嘆了一口氣。耳邊的朔風如刀,亂人心緒,曹操覺得更煩了。然而他覺得,聽著這些刺耳的風聲,比張開眼睛看到的殘兵敗將悽慘的模樣,至少還舒服一點。
曹操聽著朱靈驅趕著部隊,正在和當值守前寨大門的曹洪交接換防。曹洪這臭小子,腦袋裝大便,竟然頂不住敵將罵戰,出陣亂打一通失了潼關;軍令死罪可免,可不降你級就說不過去。罰你當牙門將,守本陣守到這場爛仗打完為止... 曹操臉上抽動了一下,咬了咬牙,一想到潼關之失不禁又怒火中燒。
又聽到曹仁喝叱著從戰場上撤下的部隊,往後營去了。聲嘶力竭地,大概是剛才那一場惡戰已經被殺得虛脫了... 以目前的態勢,從長安調來的步兵部隊幾乎完全無法抵擋西涼叛軍的集體衝鋒攻勢,除了對曹洪憤怒之外,更覺得無力...
曹操又聽到賈詡沒告退,自顧自地下了塔樓去了。他大概又在動什麼腦筋了,想得連話都不想多說幾句...
突然間,曹操聽到了幾縷人聲,夾雜在猛烈的風聲之中鑽入了他的耳朵。
「....大戰三百回合!出陣!」
曹操一怔,揉了揉眼睛環顧四周。仍然是一片白雪蒼茫,陣寨裡只有調度士兵的嘈雜聲,並沒有什麼交戰的跡象。
曹操又閉起了眼睛,豎耳傾聽,想捕捉這聲音的細節。
「曹賊!受死!」
是馬超。昨天渭水之上,馬超對著木筏上的曹操嘶吼著同樣一句話。曹操記得這個聲音,一陣不愉快的電流從他的背脊滲透到全身,他震懾了一下。
曹操聽到背後登登的腳步聲,他猜得一點不錯,是賈詡又回來了。
「丞相。馬超在寨前搦戰。」
其他人終於也聽到了,朱靈喝叱著弓弩手備箭,數百人同時幫弓弩絞上弦,這種彆扭的聲響又令曹操覺得一陣不愉快。
「敵兵為數幾何?」
賈詡思索了一下,回答:「為數不多。以馬超二度叫罵之差池相估,其行速應為精兵快騎,而非大軍。」
曹操明白了,原來不只他,賈詡也在最早的時間聽到了。
「那麼,這就是你剛才所說的,挫其銳氣的機會。傳令下去,叫仲康來!
即刻來!」
(待續)
原連載於 Bahamut BBS 2003/9/18~19
Subscribe to:
Post Comments (Atom)
No comments:
Post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