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Cult of Amateur

http://www.books.com.tw/exep/prod/booksfile.php?item=0010397400

這是一本帶有檢討意味的書。其中不免帶有一些憤慨的指陳，然而並不是全然地潑糞式詬詈。不過很可惜的一點是.... 它被台灣的爛出版社以極為聳動的方式來宣傳，宣傳文案中沾染了太多的挑釁。連書名都可以濫翻為「你在看誰的部落格？」這種帶有高度針對意味的標題；而這些挑釁引發某些部落格狂熱分子駁火批判，自然不足為奇。

說起來有趣，目前台灣的單車文化就是未熟者 (這個詞的語源是日文漢字。在這個地方用這個詞應該會比中文裡慣用的「業餘者」更適當) 掛帥的時代。被炒作起來的大師多得是，而且儼然都有著網路大大的身段。某些假大師發表的東西就是十足不堪入目的垃圾，然而登上網路媒體、甚至付諸墨梓之後 竟然挾帶著光環，甚至成為他們自我標榜的範例。

就我的理解，台灣的網路群眾僅僅具備極為低能的反思能力。原創力低弱、因循成性、欠缺批判素養，媒體的廉價化並沒有解放個人的思考習慣，而是太多人因為懶惰而慣於在網路上隨便找找。透過搜尋引擎 (尤其是收廣告費的搜尋引擎) 找到的東西，卻往往只是「大多數人在看」的東西。這只是一種 popularization，而不是 liberation。

要舉例的話，就是 Tom's Hardware、AnandTech 這種玩意。這兩個網站創立者，一個是德國的牙醫、一個是美國的高中生。他們對於電腦的理解程度就是 amateur 等級，一開始玩的東西就是瘋狂超頻。然而，這兩個網站佔到了網路興起的第一線，在網路資訊依然貧乏的時代先鞏固了橋頭堡，之後發展到現在的規模。在創立者仍然撰寫文章的時代，那些內容大有問題，充滿了外行的猜測和錯誤的觀念。之後贊助商的資金進入、開始有其他外稿，整個網站內容才比較具備參考性。

然而，這些「參考性」又由何而來？事實上，他們多半在得到資助的同時也取得業界所提供的資料。從這些網站慣於拿廠商的簡報資料做報導，就可以看得到這種傾向。基於第一手資料的偏頗，這些網站的置入性行銷意味一直都很嚴重，也缺乏公正的觀點。在這兩個網站大行其道的同時，Beyond3D 卻是鮮少人提及。這個網站是由一個參與 PowerVR 研發的工程人員創立，在 nVidia GeForce 4 與 ATI Radeon 9700 當道的時代，PowerVR 早已式微，然而卻也因為這樣的立場，使得 Beyond3D 能夠以創立者本身的技術觀點、從不涉及商業競爭的高度來分析主流產品的技術優劣。然而，上面的資料並不是大多數人能輕易看得懂的，因此這個網站被引用的比 率遠低於 Tom's Hardware & AnandTech。

比起 IT 產業的深層 know-how，單車是直觀得多。然而，要具備怎樣的素養才寫得出夠格的評析和觀點，卻從來沒有太多人關心。由於傳統產業風格仍然偏重，復以產業的型態偏於零件代工，欠缺整合觀點，嚴肅資訊來源一直很貧乏。Blog 興起之後，車友的騎乘心得儼然填補了這個空缺，網路資訊的易得性質更是這些 blog 資訊流傳的有利基礎。然則，這些 blogs 到底有多少值得參考？

回到 Cult of the Amateur 這本書。基本上這本書的基調很簡單：懷疑論。誰能夠確信網路上看到的資訊並不是捏造或者片面觀察的結果？然而，這是目前網路文化最幽闇、鮮有人敢去提及的 禁忌之一。太多人把「平等、開放、自由」等等的意象冠於 Internet 這個名號之上，對它抱持著近乎無條件的信任，就跟早年一堆人天真到以為電視和電影之中演的東西就是真的一樣。Blog 最大的問題在於：這是分眾化極為嚴重的媒體。只有相信者和對立者會熱烈參與並與之互動；相信者與站主相濡以沫、不斷地自我強化；對立者 (如果有的話) 可能帶有嚴重情緒的挑釁又強化同儕團體的防衛意識 (最近的 Dorcus 留言板就可以看得到這種傾向)。復以一個人有限的時間和能力，很難有機會對於各種事物有充分的浸染；相對於 Lennard Zinn、Shelton Brown 這些一直跟單車為伍的老手所提供的資訊來說，充滿著個人色彩、文字輕鬆易讀的 blogs 內容大多不足一哂。

Andrew Keen 帶著對於資深工作者的尊重，寫就了這一本書。一本書可以輕鬆、可以嚴肅，The Cult of the Amateur 只是一種現象的觀察、綜述及作者個人觀點總結，並不是一本直指現象本質的教科書。當然，在這個連 2ch 的風聞軼語都可以變成出版品「電車男」的時代，出版的內容早就不必然是典籍；在印刷技術發達到個人出版品成本極低的時代，書本也不因為所需資本的貴重而應 該具有審慎崇高的嚴謹性質。不只是 Keen 所批判的網路資訊，分眾風潮所及，到現在甚至連紙本書冊的可信度都值得懷疑。這只是樹大有枯枝、人多出白爛的必然而已；Huxley 宣稱給無限多的猴子配備打字機，終究會有猴子打出一篇經典。然而別忘了統計的曲線是鐘形的，Huxley 的寓言之所以令人印象深刻，只是因為僅僅在這個群體統計曲線的右端點具有可讀性而已。給無限多的人無限多台電腦上網發文，又有產生多少有意義的內容？更進 一步的疑問是：即使猴子打出了一篇經典，他們辨識得出經典的價值嗎？

「專業」到底基於怎樣的基礎，才是問題的根本關鍵。不只是撰寫者需要具備專業，閱讀者更需要抱持著對專業的認同。充其量，這本書並不是企圖要推翻什麼，而是要提點在趨勢洪流之中迷散的一種態度。網路無疑解放了更大的自由。However, the price of freedom is.... eternal vigilance.